第276章 铜江-《黑雨2027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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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9年8月6日。
灾难发生后第780天。
又是两天半的路走完,大伙脚底的茧子已经磨硬,硬到踩在石子路面上也只剩一点钝意,再不会疼了。
三号干线向西,二十公里处下辅道,沿铜江北岸行,渡口在前。放行单上的节点像一行刻进纸背的指令,于墨澜不用再摸出来看,脑子里早已背熟。路上两处宿点挂着"已检·可用"的白漆牌子,字迹发黄,像陈年疤印,但牌子在,照牌子走就是。
干线上偶尔有护运编队的车过,扬起一片灰,把前头三十米的路面遮成一片浑浊。尘里带着柴油味和一种说不清的焦臭,但走了半天也看不见烟。车遇到他们不停,司机也不按喇叭,灰继续往人脸上扑,把眉睫和衣领染成同一种土色。
铜江渡口不是正经码头,是一段被碎石和沙袋撑起来的河岸,斜坡用水泥浆加固过,却浇得不平整。三条船用钢缆系在岸边,船身铁灰,防锈漆早起了皮,像手背冬天裂开的老茧,一片一片翻着。
最大那条是内河驳船,船舷焊了装卸用的铁梯,甲板上的货垛用帆布压着,帆布边角让风掀起一截,在空中扑棱。
嘉余批次分到驳船尾部甲板,五十个人加行李,占地三十平米不到。铁甲板在八月的天里闷着,人站久了脚心先热,然后是腿。鞋底橡胶被捂着,跟汗气混在一起,凝在那一小片空间里,风没过来,走到哪儿都散不掉。
于墨澜在甲板上划了分区:行李放内侧,人坐外侧,中间留通道,不能让人踩着东西滑倒。何妙妙的电台靠最里头,用两个背包夹住固定。小雨的弓包竖起来靠在林芷溪脚边,底端用塑料袋裹了,防水汽。
船还没开。港务的人站在岸上和船头的人说话。于墨澜在甲板后角找了块背风的位置,把核心几个人叫来。站着就说了,声音低到只够这几个人听见的程度。
"到时候调查,我们的来源只认嘉余。大坝的事不用瞒,但只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溃了,是为了躲洪水才一起跑到嘉余的。谁被问到哪一段过去,只答自己亲眼那一段。没亲眼见的,不补充,不替别人圆话。五十个人口径可以有粗有细,边界不能乱。"
徐强先开口,往最险的地方问:"要是有人翻出秦工来问呢?"
"病逝了,大坝的水利工程师,别的没有。"于墨澜说,"问跟他什么关系,就说不熟。"
徐强应了声,不多话了。
梁章没那么快。他先往闸口方向瞥了一眼,才问:"他们档案里要是挂着大坝资料呢?"
"那就更不用躲了。"于墨澜说,"问到白沙洲大坝,就承认:待过,后来溃坝幸存,撤了,落到嘉余。他们不问,你就不提保卫科。问那位的事,就说不同系统,不了解他。"
"就是说,别装干净,也别装什么都知道。"梁章用手指刮了刮下巴上几天没刮的胡茬。
"对。"
"这还像句人话。"梁章往手上呵了口气,"真叫我跟五十个人背一套书面口供,不用半天我自己先漏底。"
林芷溪是最后一个。
"照实说。"于墨澜告诉她,"灾前你是老师。灾后跟着我和小雨出来,经过刘庄、绿洲、荆汉、大坝,到嘉余。问你做什么,就答:后勤、账目复核、识字班、带孩子。他们不问的,你不说。"
"要是追着问大坝里的事呢?"
"你没经手的,就一句不知道。你经手的,答到自己那一格为止,回话重心放孩子那块。"于墨澜停了一拍,"我们不是没去过大坝,我们只是不替自己揽案底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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