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3章 秘密实验-《第九回响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那条路是在第三天走到尽头的。

    不是隧道的尽头,是光的尽头。那些灰金色的光在他们脚下越来越暗,像一个人在弥留之际慢慢闭上的眼睛。最后一步迈出去的时候,光灭了。不是没了,是被“吸”了。被前面那堵墙吸走了。那堵墙不是石头砌的,是符文。成千上万个符文,密密麻麻地刻在黑色的石壁上,像无数只被钉死在那里的蛾子,翅膀还在微微地颤。

    维克多站在那堵墙面前。

    他的手按在石壁上,手指在那些符文上移动,像在弹一架永远不会发出声音的钢琴。那些符文在他的触碰下开始发光,灰白色的,很弱,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用最后一口气点燃的灯。灯亮了,墙没有开。他在等。等那些符文认出他,等它们记起他是谁。

    “教授,”索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“这是你做的?”

    维克多没有回头。“是。十年前做的。用万物回响的契约符文。这里的每一条纹路,都是用我的血刻的。刻了三个月。刻完的时候,我的右手三个月握不了笔。”

    巴顿从队伍后面走上来,用左手的锻造锤敲了敲地面。锤头砸在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像心跳。他的右眼已经彻底闭上了,左眼还剩下一条缝,那条缝里的心火还在跳。他用那条缝看着那堵墙,看着那些符文在他眼前扭曲、变形、重组。他看不懂,但他能感觉到。这堵墙不是在“保护”什么,是在“囚禁”什么。墙后面的东西想出来。这些符文在挡住它。

    “维克多。你他娘的在这后面关了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维克多的手停了一下。只是一下。然后他继续在符文上滑动。

    “不是关。是养。我在里面养东西。养了很久。”

    墙开了。

    那些符文在最后一道指令下同时亮起,然后同时熄灭。熄灭的瞬间,石壁开始融化,不是变成液体,是变成“透明”。石头变得像玻璃一样,能看到后面的东西。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、螺旋形的石阶。石阶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。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那种灰白色的符文灯,灯在跳,咚,咚,咚,和心跳同频。

    维克多第一个走了下去。他的背影在那些灰白色的光里晃,像一个正在走入自己坟墓的人。

    索恩跟在后面,用那只露出骨头的手握着刀柄。他的右眼看着那些符文灯,看着它们跳动的频率。他在数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慢一点。不是灯在慢,是时间在慢。这个地方的时间流速不正常。被什么东西拖慢了。

    塔格跟在索恩后面,短剑握在手里。他用那双黑色的、深邃的、像夜空一样的眼睛看着脚下的石阶。石阶上有脚印。不是维克多的,是更小的、更轻的脚印。像孩子。或者像某种还没长大的东西。那些脚印很乱,有的朝下,有的朝上,有的在原地打转,像一个人在找路,找不到,急得团团转。

    “教授,”塔格的声音很低,“那些脚印是谁的?”

    维克多没有回答。他继续走。脚步越来越快,像是在逃,又像是在赴约。

    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铁门。不是普通的铁,是那种被万物回响的符文浸透了的、从里到外都刻满了契约纹路的铁。门没有把手,没有锁,只有一个凹槽。凹槽的形状和维克多的手一模一样。他把右手按了进去。那些符文从他的指尖亮起,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,爬过手腕,爬过前臂,爬过手肘,消失在袖子里面。

    门开了。门后面透出来的空气,不是冷的,是温的。温的,带着一种甜腻的、像腐烂水果的气味,还有一种更深的、像医院里消毒水和血液混合的味道。

    陈维站在门口,空洞看着门后面。左眼的光点在跳,很快。他的感知在告诉他——里面有碎片。不是第九回响的碎片,是别的。是“被拆散的”东西。是那些从别的东西上剥下来的、还没有死透的、还在试图拼回自己的碎片。

    他迈过了门槛。

    房间很大。比上面的前哨站大得多。天花板很高,高到那些灰白色的光照不到顶。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培养罐,从地面一直堆到看不见的黑暗里。每一个培养罐都有一个人那么高,里面浸泡着淡黄色的、像福尔马林一样的液体。液体里泡着东西。有的像人,有的不像。有的蜷缩成一团,有的张开四肢,有的脸贴着玻璃,像是在看外面。

    汤姆站在最近的一个培养罐前,本子抱在怀里。他的眼睛看着罐子里的东西——那是一个大约十岁的孩子的轮廓。它有头,有手,有脚,有身体的每一个部分。但它的脸是模糊的。不是被液体泡模糊的,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被造出来。它有五官的位置,但没有五官的形状。它的脸上只有一张嘴。嘴在动。在说什么,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汤姆的手在抖。他翻开本子,用铅笔在本子上写下了那个培养罐的编号。在罐子的底部,刻着一行小字:“第14号。培养周期:47天。失败原因:面部器官发育不全。处理方式:保留。”

    他开始写。把每一个看到的编号都写下来。第14号。第15号。第16号。第18号。第19号。第21号。有的编号跳过了,那些罐子是空的。里面什么都没有,只有淡黄色的液体,和液体底部一层黑色的、像灰烬一样的沉淀。

    “第17号呢?”汤姆的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维克多站在房间中央,背对着所有人。“第17号死了。不是死在罐子里,是死在我怀里。它活了三天。三天里,它一直在看我。它没有眼睛,但它能看到我。它的皮肤上长出了符文,和我身上的符文一模一样。它在模仿我。它以为我是它的父亲。”

    “它叫我爸爸。我说,我不是。它不听了。它一直叫,叫到死。”

    汤姆的铅笔在本子上戳出了一个洞。他没有换纸,就着那个洞,在旁边写了一行字:“第17号。活了三天。会叫爸爸。维克多是它的爸爸。它选的。不是他。”

    伊万走在培养罐之间,锻造锤拖在地上,锤头敲打着地面,发出沉闷的、像丧钟一样的声响。他的眼睛看着那些罐子里的东西,看着那些模糊的、扭曲的、残缺的、还没有来得及长成就被终止的生命。他的眼泪在眼眶里转,没有掉。他想起了自己的师父。巴顿说过,铁匠不能哭,哭了心火会灭。他不哭。
    第(1/3)页